我的腊八粥谣
袁世乾

咕嘟——咕嘟——
黑芝麻在砂锅里翻起细浪，
撞见羞褪红衫的枣姑娘，
与核桃老翁唠着家常：
今年糖多，粥稠得能站住筷子。

小米噗一声涨破衣衫，
白雾便驮着香爬上房梁，
花生在暖汤里松了筋骨，
像老汉卸下咬了一生的硬脾气。

红糖沿着勺边偷溜，
舔了舔我童年磕破的膝头——
那甜是娘从陶瓮深处掘出的，
一勺就能焐化三寸冻土。

枸杞在漩涡里打转，
想捞水底的龙眼作伴，
捞不着便沉成朱砂痣一粒。

莲子说什么清心？
不如三勺醪糟泼进来，
糯米的魂就飘起来了，
白茸茸像新雪，
赖在碗沿不肯启程。

咕嘟——咕嘟——
二十种滋味抱成团，
在热气里滚成黏稠的故乡，
滚上手指，滚进嘴角，
滚出一声叹：烫！

咕嘟——咕嘟——
这是腊八日，腊八粥，
灶火还跳着从前的舞蹈，
爷爷奶奶的调子
还在梁上绕，
说粥在锅里，路在雪里，
碗一直暖在等你归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