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雪浸泡过的砂锅用失眠熬我。
米粒们突出粮仓的包围
以稠密占卜火候
沿钝勺边缘测量归期。
忽觉自身是某类未及变硬的豆子
被文火推着发表泡沫宣言。

红枣在锅底签署休战协议
它皱巴巴的面孔使红糖陷入迷途。
八种食材在沸水中练习对称
水与粮食的谈判持续到破晓
某些颗粒突然在黏稠里认出：
自己仍是庄稼遗落在锅中的标点。

熬粥的呼吸压低了西北风
老家人隔着视频搅动云层：
他们仍在用柏枝写火的判决书
铁锅持续审问着受潮的岁末。
所有软糯都暗藏年轮回声
裂开的桂圆核卡进日历的脊椎。

值得在多次沸腾后清点结绳记事：
每粒脱水的远行都携带户籍的基因
但糖霜始终比雪霜先抵达契约。
电视里重播三十年祭灶礼
我咽下的粥突然反刍出方言的化石。

窗外的塔吊群继续抽芽。
好多种谷物教会好多种存活方式：
成为稠雾成为铁
成为水泥胚里不肯结晶的盐。
而被火黢黑的砂锅
持续收留所有溺水的丰年，它的腹部
一把木勺正测量深渊的直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