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渡口，我选择侧身
撞碎一片本应顺流的波光——
为了锚链多一圈，
藻荇般，缠绕舷木的迟疑。
当帆影溶于水平线，
我即是那枚被暗流，
反复摩挲的卵石。

在陡坡，我放任身躯
印入碎石锋利的记忆——
只为从卷宗飞出的，
那枚银杏书签，能再次指认
我们共有的、暮春的折痕。

在时令转身的隘口，我踉跄
踩断薄霜铺设的虚线。
蝉蜕在风中修订遗嘱，
雁阵为此拆散又重组——
天空需要一次合理的偏移。

在记忆的暗房，我推倒
贮藏雨水的陶瓮。让潮汐
漫过往事的门槛。我们弯腰，
打捞的不再是月亮，
而是彼此眼底，
逐渐结晶的盐。

看呐，又是一次咔嚓的碰撞声
淤青在宣纸的衣袖上，
晕成渐淡的梅枝。
而永恒正被未来挟持，疾驰而过——
我蛰伏在铅字的驿站里，
紧扣双肩，
成了固执的订书钉，
就是跟着纸页翻动，
蹭一次通透的
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