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
阿公便叫我起床
跨上摩托车
要去探望他的老朋友
 
我迷迷糊糊地收拾
捧一把冷水扑面
勉强挣开惺忪睡意
扣上头盔
心里只盼着快去快回
 
阿公左手轻搭我的肩头
右手向前指点着路
不知是阿公年事已高
还是新路刚修的缘故
我们竟在岔路口走错了方向
 
心底陡然窜起几分躁意
前日刚落过一场大雨
泥泞小路上
摩托车一滑
我们重重摔在泥里
我心疼着埋怨阿公
他却只是呵呵一笑
——没事哟，没事哟
 
到了阿公老友的家
我望着两个银发老人
像孩童般手舞足蹈
聊的尽是我不懂的风水
还有宗祠旧事
只觉这一趟潦草又无聊
平白迷路，又无辜摔了跤
唉——

夕阳西沉时
阿公才依依不舍地辞别
归途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笑着夸我——
今天多亏有你
不然我怕是见不到老友了
 
后来
阿公的老友走了
再后来
阿公也走了
一次家人闲聊时说起
阿公最开心的事
是那日和我一同访友
那竟是他们最后的欢聚
 
我想起当时的坏脾气
愧疚漫上心头
指尖抚过阿公慈祥的照片
多希望时光能倒流
我甘愿
日日载着阿公
去看望他的老朋友

即使是
走错路也没关系的
摔一跤，跌一身的泥
也是没关系的



2026.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