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的河床，穿行于黄土的脉搏，
朝霞与夕照在窗外交接光焰。
报站声里，晨光挤进阖眼的瞬息，
屏幕亮起，一片悬浮的孤岛。
人们怀抱各自分量的生计，
在摇晃中，将沉默栽种成林。

正午卸下潮汐，方言开始漂浮——
“黄金又涨了”，“昨天的课文背了吗……”
碎语在讯息里颠簸。学生们压低讨论，
让公式在草稿纸的背面发芽。
偶尔溅起的笑，碰亮车厢锈蚀的拐角。
而多数人低首，在发光的结界里，
打捞自己，或遗落自己的倒影。

当黄昏为黄河熔铸金箔，
车厢便涨满归巢的羽音。
有人将倦意折进空座，
有人把站名含成渐渐沸腾的糖。
起身，搀扶。一段陌生的年岁，
在掌心被握成温热的合金。
断续的闲谈里，析出细小的、星群般的盐粒。

日复一日，这地下的节拍器，
校准着城市的晨昏与悲欢。
它吞进沙砾与歌谣，吐出
温热的、行进中的麦穗。
所有未言的奔赴，在轨道上发芽，
所有细碎的光，正汇成河——
在这永不结冰的、钢铁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