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往故乡吹
文/长冬尖

这阵风从北方来
带着铁锈味的雨水
和地铁站出口未说完的话
它穿过我衬衫的第三个纽扣
忽然就软了——

像父亲揭蒸笼时
被蒸汽打湿的那声"小心"
像老家灶上
悬挂成排的腊肉
在冬日的火光里
缓慢滴落的油脂

风里有泥土的密码
我反复破译：
第一行是蜕皮的蝉壳
第二行是妹妹纳鞋底时
刺破指尖的绛红色
第三行是空了的宅基地
长出比人还高的荒草

它吹过我的城市阳台
塑料衣架相互碰撞
发出塑料普通话
而风只是闷头赶路
把高楼缝隙间的天空
吹成故乡灶膛的颜色

有时深夜我开窗
想递一支烟给它
让它捎给父亲
他的咳嗽总埋在
最干燥的那捆稻草里
可风摆摆手
说自己只是邮差
不负责投递
那些母亲活着时
我未说出口的
笨拙的修辞

风继续吹
吹过所有不完整的地图
吹过身份证上的数字
吹过我们
这些在地铁里
被反复折叠的人

故乡啊
原来你不在地图上
不在那盏
总忘了关的床头灯里
你在风里
像一撮干燥的柴火
等着我
用整副身躯
划亮火柴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