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时我是一株听话的绿植，
向镜头舒展每片叶子。
柔光驯养了棱角，
未来在水晶屏中结出糖霜，
剔透，且易碎。

咖啡渍是昨夜未寄出的信，
被滤镜轻轻折起。
青烟供养神龛，
“日子回甘”——
可杯底沉着的，
是半枚苍白的月。

书页停在标好金线的警句，
像界碑，也像妆奁。
假面舞会正酣，
越温柔的修辞，越像锁链。
我反复校对那精心排版的荒原，
确保每朵花都开在观礼台前。

镜中的线条绷成弦，
背影洒落盐的星群。
那不是光，是渴。
自律？是风干的绳结，
怕一松手，连影都逃走。

子夜，我删去一行洇开的墨：
“今日有雨，在眼底。”
它落进回收站，静如初雪。
重写的“夜色如酒”泛着釉光，
发送键按下时，
我住进一座透明的塔。

这片星空是人造的果园，
每颗星辰都熟得恰好。
我们编织光晕，收割赞叹，
用九宫格砌永昼。
而真的夜，是熄了屏之后，
我与我的影，在漆黑中相认。

纸鸢飞得那么漂亮，
线却勒进掌纹。
我跑着，追着，向每一阵风鞠躬，
直到自己也变成风筝。

可总有什么悄悄折了船，
放进雨后微亮的水洼。
没有镜头对准它的远行，
它却沾湿了泥土的体温。

有时我想上传一道未修饰的裂缝：
眉间有倦，眸里有雾，
配字只写：“我在。”
不圆满，却真切；
不明亮，却呼吸。

但我还是选了“春日暖阳”的滤镜，
为灵魂镀上薄薄的蜡。
光鲜，且近乎透明。

这场默剧没有终演，
布景永远灿烂。
直到幕落时坐在自己的影子上，
听心跳如雨，
敲打无人认领的屋檐。

而雨知道，
水泥地缝里躺着未拆封的种子。
它梦见潮湿，梦见黑暗，
梦见一次不必举起镜头的，
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