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徐鸳口
  文/熊万法
古时
夗与鸳，原本一个动词，一个名词
各取各的意思
因通假，而结缘
两个表意文字之间
平添了一缕美意

可那年
这里
突然决口了
缺口太大
偌大石头
偌大沙袋
偌大努力
说冲走就冲走
总也
堵不住
灾难，在即

鸟，惊了，恨不能多出一对翅膀，远逃
天空，慌了，直欲卸下低垂的云层负担，高躲
一个姓徐的，县老爷，父母官
满含泪水
一转身，跳入滔滔不绝的急流
灵魂隐约化作一只鸳
夗在决口

这一跳
跳在了千万黎民的心坎上
生命引燃的生命
熊熊燃烧
一江洪水灭不了的生命层次的火

一个可以且顾自个儿逃生
而不去逃生的人
无缘目睹
却预见到了
一个地方
民众的力量——
一旦激发，凝聚，是一种怎样的所向披靡
什么可与之伯仲，媲美

生命的最后一刻
改变了
一个地方的基因排序
之后的日子
这个地方
一街街一组组时刻准备为之化作鸳而夗口的人

千钧一发之际
许多事来不及细想
过后，可展开来慢慢看
或咀嚼
一个指挥防汛的人
遇着百般不听话的决口
不歪点心思，卸责吗
不，不
自罚呢，此番，罚得重了点儿，没预设下一次
不是三杯酒，不是一年半载俸禄
是活生生的
命啊
但愿，我在时不了的事，我不在时得以了之
——这个世上
非冰清玉洁材料，怎制作得出这等无私心扉

历史，在一个地方
简单地造了一个主谓宾结构的句子
——徐鸳口
这个句子被岁月活用
拿来作了一个地方的名字
千千万万朵浪花
随汉水
与光阴流了去，了无踪迹
一朵从灵魂开出的花
留了下来，定格于四季轮回之外

据说，他的夫人，也随之跳了下去
从来
上苍就这偏好
用一个决口运作悲剧
在天地间塑造不朽形象时
忘不了
安排一场生死相随的爱
来感动人

这地方
从此，鸳鸯出没
鸳鸣，一股荷的馨香
鸯语，一片雪的晶莹
再未决口
不希望悲剧重演的堤坝
上游水库
下游分洪区
从弱不禁风的阴影
或命运中，蜿蜒了出来

人们在当年的决口处
挖了一个口子
把一个泵站嵌了进去
这下，可美了
旱，也丰收
涝，也丰收
这儿，醉了
在改革开放的旗帜下
大口大口分享
南水北调宏大工程带来的千年机遇
泱泱中华一个现代版的缩影
在汉水边
煮中国人自己的茶
做中国人自己的饭
浇灌中国人自己的梦

今夜，月华如水
看见了吗，大美中
流淌着
一个凄美的传说
   202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