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衣的扶贫日记
文/张鸿彬（湖北）

翻开袖领
三十年前的折痕叠成一片泛黄的云
云里有大山浅浅的倒影
那年春风还料峭
在一个叫九龙潭的小山村
你飘在晨雾里
牵扯的诺言
沉甸甸的

那年，你青春的口袋里
满满春天的写意
从山外一路吹进山里
芭茅草覆盖倒塌的土墙前
你的影子缀满补丁
沉默的手机
像聋哑兄弟
却擦亮过山里娃的眼睛

于是，突兀的荒凉包围你：
瘦削的山石，枯竭的河床，
疯长的野草，曲折的羊肠小道＿
走进你日记的疼痛里
你执意用单薄的身躯
去暖化这片苦寒的土地

从此，坡岗记住你的脚印
你提灯走过许多个长夜
你把漫山遍野的，风吹脆竹的呻吟扶起
你有灯一样的白光，照亮背着空书包的幼苗前行
蔸子火烧暖的冬日里
你雪中送来雪白的大米
重新点燃冷灶的烟火气

我知道
如今你的朋友圈里
山林正绿，果园初红，
养殖场天天演奏
牛哞羊咩的交响曲
一群山外人喝着矿泉水
吼着甜甜的歌
那些光棍汉发来的视频里
模样都是笑嘻嘻的
只有你的耳鸣还记得
盘旋的山路如何变成坦途
机器轰鸣怎样化作鸟鸣

珍藏你那么久了
今天，在夕阳的风里
我再次穿上你
妻子轻叹道：
“这白还是那样纯正”，
是呀，三十年风尘
没沾染一丁点墨迹

当电视新闻里闪现一群
和你一样的身影
掌声响起时
我静静地凝视你
穿过你
也许是我一生
唯一骄傲的原因

作者：张鸿彬，公务员，湖北蕲春人，曾获首届乡土中国文学奖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