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骗你
绳索在手，我的心在颤抖
你依旧信任地哼哼着
轻轻咬着我的手，焦急地
索要一根萝卜或一块洋芋
一如数月前，那般亲昵

你在跑，我在追
你迟迟不肯跨出大门
却相信这是一场游戏
我会一如既往地给你套上项圈
拴在阳光暖暖的草堆边
拍着你的肚皮、揪着你的耳朵
骂你又把地拱得一片狼藉

对不起！真相向来很残忍
你在飞驰的车厢领略冬日风光
终被吊在冰冷的锁链上
你拼命挣扎，却仍相信
这是一场你未体验过的游戏

无情的刀刃，在你脖子上比划着
你无助地张望着、寻找着
一声惨叫，刺穿我的同情
也浇灭了你所有的信任
殷红的血浆喷涌而出，沿着
你亲吻过我无数次的唇舌
流淌，伴着不甘背叛的喘息

对不起！所有宽恕都是多余
白花花的身躯，在滚烫的大锅中辗转
砂轮、刮刀、粗麻石
争相在你身上摩挲
围观者眉宇间，藏不住的喜悦
犹如五月的馒头花，悄悄绽放
谁还记得那摇过无数次的小尾巴

你不再恐惧，也不再找寻
你躺在冰冷的水泥台上
眼神里充满了哀怨和迷茫
任凭热水一遍遍漫过身躯
任凭刀斧轮番落下
将你的心肝肚肠，细细剥离
细细收拾成年节的滋味

对不起！这世界不需要道歉
我们吆喝着“一二三”
夹杂着“膘肥”“油多”的议论
闲扯着多年前的鸡毛蒜皮
回味着少时贫而乐的岁月
惋惜许久没有今天这般欢悦

我们细数面肠与血肠的鲜美
念叨着梅菜扣肉、豆腐糟肉的做法
贪婪地构想千百种品尝你的方式
你终将化作我身体的一部分
却永远，走不进我的灵魂

对不起！我们无法互换角色
只好默默地演好自己的剧本
再也听不到你熟悉的哼哼
我却没有丝毫的遗憾与愧疚
抓放的游戏，仍会不断上演
明日的明日，又一只活泼的小猪
哼哼着，舔舐我的手指

“快过年了……”
缕缕炊烟升起，孩子们
欢快地叫嚷着，争抢着
那吹得又大又圆的猪尿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