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中的街景

早点铺的店员哈着手
将煮的汤汁搅动
热气爬上玻璃
画出一小片不规则的春天
建筑工拍打安全帽
冰碴簌簌落下
在泥浆地砸出细小坑洞
小学生松开妈妈的手
追着旋转的落叶跑
书包侧袋里蜡笔
哐当响成春天鼓点
老人在长椅上晒棉袄
阳光挤进棉花缝隙
赶走雪雨时的潮湿
街边两旁的树枝
悄悄冒出稚嫩的芽
太阳照在懒散的融雪
一群麻雀正在啄着冰棱滴落的水珠
地铁口涌出的人群
像突然解冻的黑色支流
每个人衣领间冒着薄薄的白汽
清洁工在灌木丛边扫起最后一批枯叶
却放走了刚醒来的甲虫
穿西装的男人在电话里说
合同该重新协商签发了
他的公文包露出文件夹的边角
快递车压过积水洼
溅起的水珠里似虹霓碎成出七种未拆封的可能
穿校服的少女松开围巾
让风灌进脖颈
她的耳机线垂落处
悬着颗嫩绿的芽形吊坠
报刊亭悬挂的头条新闻
醒目地显示股市回暖
而夹缝里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雪迹正慢慢融化
露出失联者嘴角的笑纹鸽子啄食地砖缝隙里
昨夜刚钻出的不知名的草芽
所有冬眠的事物
都在等待一次温柔的崩解
像那只停在红绿灯上的鸟
突然抖落羽毛间积存一季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