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存钱的人
 
取号，财神与红饰在侧
椅子上，零星几人
 
等把汗水存稳，把一些日子赎出
 
请——停顿，喊出号码
有人静坐，有人低语
寂静，叠成钞票的厚度
 
喊声割过，全场忽然静下来
捏着号码的人，突然醒来
快步走向柜台
 
验钞机吞咽，吐出
往年沉甸甸的糖
今年沙沙的盐
买药的单据，婚房的砖砾
 
一张薄纸换另一张薄纸
换成一张薄薄的存单
 
窗口一来一回的抵押里
我们把去岁与来年
压成一串密码，
称出日子不肯说出的重量
 

 
（二）送货的人
 
每天六点四十六分，路过
车杆抬起，大车停稳
人影在车厢，来回搬运
 
车门半敞，成箱的日常涌出
柴米油盐，果蔬牛奶
他松开裹紧的棉服
掏出浑身的力气，交给车厢
 
有人小心走过
商超门口的送货车
走过刚卸下旧日子的人
 
他坐在台阶上抽烟
笑容从皱纹里溢出来，很轻
儿子，医学硕士，快毕业了
 
烟圈在风里打转
他继续把日子，往明天搬
连同，妻子清晨的咳颤
 

 
（三）搬罐的人
 
起初，是重物碾过石板的
声音，吸引了我
 
小区墩子外侧，停着一辆中型货车
车上的燃气罐，像一群被罚站的人
 
一个中年人，磨破的手套下
青筋，在手上爆绽。半蹲身体
用自身重量，死死拽住
燃气罐，两手交替一拧——
罐子，便一圈圈向前滚着游走
 
直到饭店的后门，被另一人接手
 
他单手扶着空罐归来，
身姿挺拔，像一个
谢幕的魔术师
 
只是，他从不表演
他跳上车，直奔下一个地点
把日子，一圈圈继续往前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