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昆铁路

 
父亲来到这里工作，遇见了彝族母亲
此后，我们在这里出生长大
在成昆铁路旁，在尼日河畔
铁路，像绿色的飘带
连着起起伏伏，群山的臂弯
铁轨，是大地缝进岁月的银线
一头系着成都平原的炊烟
一头拴着滇南的云卷
 
晨雾漫过大峡谷时，第一声汽笛声
撞碎雾霭，迎来千里大凉山的晨曦
山鹰飞翔，像老祖父沉厚的呼唤
穿过隧道的回声
落在我家的瓦檐上，浑厚而亲切
 
我曾趴在青石阶上数车轮
“哐当——哐当——
敲碎童年的静谧，也敲来山海的消息
绿皮车的车窗晃着灯影
彝人的查尔瓦，裹着岁月的风霜
背篼里的鸡蛋核桃、口袋里的洋芋
把大山的馈赠，送往远方的城
 
春日，索玛花爬满尼日河两岸
列车穿越而来，白气拂过花海
花瓣沾着钢铁的微凉
像大山，向远行的人挥别
夏日山洪卷着泥沙
护路工的雨衣，是山谷最稳的锚
他们踩着泥泞，守着铁轨
守着万家灯火的归途
 
秋日的阳光，层次分明地铺在钢轨上
铁路两旁的彝寨，炊烟缠上列车的烟
分不清哪是人间烟火
哪是钢铁长歌的滚烫
冬日雪落群山
铁轨覆着薄雪，列车驶过
碎银溅起，落满凉山寂静后的苍茫
 
我总想起那些无名的铁道兵
在绝壁凿路，在深谷架桥
把青春与生命，留给长长的铁路上
列车每一次长鸣
都是对他们最深情的告慰

 

如今，绿皮火车慢了脚步
复兴号银白的身影，代替了它的繁忙
它依旧在另外一端，背负着未完的使命
低头前行，走完最后的里程碑
我的父母，归于大地

无数个深夜
我听列车由远及近，再渐次远去
车轮的轰鸣，是大地的脉搏
汽笛的长吟，是岁月的回响
像是我父亲清脆的竹笛声，也像是母亲
灶台上，锅碗瓢盆的声音


家住成昆铁路旁，这条铁路
枕着大山的梦
淌着铁道兵的汗水与热血，载着彝乡的希望
蜿蜒在我心底，滚烫且绵长
是我一生，难以忘记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