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的规矩很怪
需是日光斜过窗台，切出锐角
一滩被驯服的墨
便轻轻附在我脚跟
 
我们共用一套动作
却从不相碰
他有自己的暗喻
有人横过光路
就倏地缩进我轮廓
当作躲雨的屋檐
 
阴天，他便缺席
世界匀成灰宣纸
我踩着整片空无
像被遗忘的顿号
约定那样薄
撑不过一场云
更撑不过一场雨
雨落下
连宣纸上仅存的顿号
也被晕染，直至消失
 
后来才知
没了日光
他也会踏着月色
在路灯呵出的雾里浮现
原来，他与我签的
不是昼的契
是光的约
 
从此，我在书桌上种下日月
夜里，按下开关刹那
光沿着地板流淌
汇成一条发光的航线
他便从光的河流里
稳稳上岸
 
我们玩着安静的游戏
不厌不倦
我俯身作兔
他便轻跳相随
我低眉作花
他便静静依偎
我抬臂作树
他便安守根旁
同我一起
守护这片光
 
我站起身
化作飞鸟的模样
他靠着墙
便扑棱起翅膀
只是永远
飞不出
这圈暖黄的光晕
这方，属于我们的小世界
 
后来穿过长廊
荧光灯一排排碾过
他碎成许多个
散在反光的地板
各自蠕动
想要拼回一个完整的我
 
原来他不怕人，也不怕黑
只怕乱光交错的刹那
突如其来的切割
溃散得连他也找不回自己

那时太小
只当是陪伴
殊不知
那不过是物理法则慈悲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