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乌雕
 
作者: 别清河
 
我是一只悲伤的大乌雕
铁骨斩开第聂伯河的风
寻找我的妻子，我的孩子
一年又一年
一次又一次
盘旋
 
这已是第四个春天了
循着旧味，试图辨认翅影
那曾是我们的巢痕
 
日影倾斜，风信改道
我们便如约分飞
她携雏向南，逐暖而行
我独自向东，追着星踪
 
祖辈的地脉
烙在每根飞羽深处
第聂伯的湿土、柳腥与水息
是我们世代不变的归途
 
春风掀动河面
往年，我栖在老橡树
等她携雏归来
翼影相覆，暖满旧巢
 
忽有一年早春
炮火撕裂长空
截断了归途
那场寻常的别离
竟成难以重逢的失散
 
我仍循着旧路飞回
在河上久久盘旋
巢还在，橡树还在
不见熟悉的身影
 
冷风穿透骨缝，羽根震颤
盘旋，寻找
一年又一年
望断流云
 
第聂伯河依旧，水波依旧
只是少了两双翅膀
水面浮着几缕暗红
我俯身掠过，风穿空枝
 
翅声响起
气息不对，振频不对，光影不对。
我悲鸣，晴日忽飞泪雨。
雨洗大地，洗不尽
血迹斑斑
 
远处已有亮白数点
从沼泽地深处，轻轻振起
那是一群迁徙的白鹤
沿着既定的路线
在天穹之间引吭高歌
似在提醒我
不要忘了，你是一只
不言放弃的大乌雕


作者简介: 媒体人，曾任《科技日报》记者等等。业余读诗，写诗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