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

蜷卧在星宿的冰臼里
我已是天地初开的乳名
当太古岩层渗出首滴喧响
便注定用浑黄哺育所有苏醒

陶纹在漩涡里游成巨鲤
青铜的脉搏撞击着绝壁的衣襟
而纤绳勒进民族肩胛时
我正将苦难酿成粟麦的黄金

当冰凌刮过中原腹地
冻伤的号子却催开了桃红
让禹的斧痕与新的闸门
共同组成合龙时辰的彩虹

而我是不断重写的家谱
拓印在迁徙五千年的月光中
纵使河道瘦成一道龟裂的月光
仍向渤海敞开千年的喉咙

有钢桥穿过我的脊椎
而羊皮筏正载着秦腔往上游赶
我认出自身散落的那些部分
胎记里的浪，族谱上的湾

且让我慢些流淌
慢成母亲弯腰灌畦的亲和
让每粒奔向海的沙都记得
如何以澄澈叩问澄澈

我是曦光漫过水闸时
那些在稻花里复活的雨
是孩童用陶碗舀起的
整条星河不肯睡去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