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土地，曾经
春豆、夏桃、秋薯、冬枣
硕果累累，红红火火
也曾，两季水稻，一季烟草
一季歇脚。金黄、油绿，日头从容
地肥水甜，景也好

可经反复翻晒、平整，铲铲填填
反复施肥，起起垄垄
又经霜降、飘雪、冰雹，烈日熏烤
暴雨连连
那地变得战栗、颤抖、麻木
直至贫瘠
因争一垄水、三分宅基地
原来共井的两族人，十余年棍棒相见
祠堂的梁断了，共祭的香炉裂两半
这种下的苦因，如今长成了
两座坟山，隔沟相望

后来，推土机喘着粗气开来
压路机把旧土碾成碎石路
高楼、厂房、民宿，也搬来
老屋成了客栈，睡过的床
换了新被单

水患。浑黄的涝渍漫过田埂
像一场场不肯褪去的、土地的淤青
干旱。骄阳似火，不断吞噬水分
那地便蜷缩起来，裂开千百道口子
像一张张再也喊不出声的、干渴的嘴
也像抽向人间的一条条鞭子

我数着龟裂的伤口
把流浪的籍贯搬回那地
为老宅，重新安上吱呀的木门
让走散的鸡鸣狗叫，认回藤蔓半枯的篱笆
青菜是清明种下的，不许催熟
要等到霜降掐了叶脉，才收满
一竹筐慢悠悠的黄昏
在东南角向阳的山坡上
挖个土丘，埋下
穿旧的一双布鞋，鞋里
装满从四方带回的土。还埋下
一块石碑，刻上自己的名字
就这样隐匿在那、守护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