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像雪
落在我摊开的试卷
那么轻，那么静
可我知道
这是火的灰烬

我曾是那束光
在数字的森林里奔跑
方程式是我的呼吸
小考的红勾如樱花瓣
飘满三月的课桌
那时我以为
抓住了整个春天

可春天总在四月转弯
大考的铃声缓缓漫过走廊
我的笔忽然变得很重
墨水在纸上晕开
像深秋的雾
遮住所有熟悉的路径
那些烂熟于心的定理
在阳光最亮的午后
悄悄褪去了颜色

有时深夜里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
我看见同龄的人
在东京的樱花树下微笑
在巴黎的橱窗前停留
他们的世界没有参考答案
每一页都写着“无限可能”
我收起手机
继续与三角函数对峙
纸页的边缘
被我揉出了汗的痕迹

最怕的是早晨
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
落在邻桌熟睡的侧脸上
他梦里有什么呢？
为何每次醒来
都能轻松解开
我苦思整夜的难题？
粉笔灰落在他肩头
像上帝格外恩赐的尘埃

风从窗户进来
轻轻翻动我的试卷
那些鲜红的批注
在午后光里慢慢淡去
原来中等生的坠落
是这样安静的事——
没有断裂的声响
只有余温一点点消散
像秋后的池塘
某天忽然结了一层薄冰

我试图收集散落的灰烬
想在掌心重新点燃
可它们只是沉默
比任何拒绝都更彻底
原来有些熄灭
是连复燃的愿望
都一并带走了的

现在粉笔灰还在落
落在我未写完的习题上
落在青春这本
永远翻不到结局的书里
成为最轻的注脚
最安静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