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白光，渐渐沉进
淡去的油烟里。当抽油烟机
歇停最后一声排风声响
我拖着一天的倦意，推门

六点，餐灯准时浮起
照亮一桌饭菜的微茫
也照亮母亲，端汤时
那道更瘦、更淡的影子

父亲的位置空了很久
她独自运转这个家：
陀螺的轴心，在接送、张罗
与笑容的磨损里，渐渐变细

等我们吃完，母亲俯下身去——
俯身间，她的
脊骨，一节节
弯成通往明天的
石阶

瓷器的清冷
在洗碗池中，碰出
回声……

我停下辅导孩子念书的声音
突然瞥见——
那贯穿岁月的钝刀
正一遍遍，冲刷着母亲
那道越来越弯，越来越
薄的背影

我的喉间处突然一紧
所有声响
在那一刻，不自主地
凝固、哽咽

2026年1月25日武汉•黄陂盘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