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下
塔漠南缘
被敲响的
从来不只是牛皮鼓面
——
它是塔克拉玛干袖口盘结的纽扣，
是昆仑山解冻时
崩裂的第一道冰鳞。

红绸甩过白杨林，
整个绿洲忽然开始平移，
向七十年前
那个篝火摇曳的夜晚。

访惠聚工作簿的页脚还沾着碱土，
驻村队员把山东话、河南话、甘肃话……
拌进春天施肥的垄沟。
村委们指尖的算珠
比胡杨年轮更密，
在报表与渠水之间，
测算一个苹果花绽放所需的月光。

而最长寿的密码藏在馕坑深处：
百岁老人揉面团时掌纹的走向，
与连队地图上新拓的
葡萄枣园寿桃等高。

孩子们追逐时踢起的尘土，
轻轻落在地窝子遗址的标语牌上，
那朱砂字迹正渗入滴灌系统的脉搏。

视频里有人踩错了步子，
引来渠水边晒日头的哄笑。
穿艾德莱斯的姑娘
扶住戴军帽的大爷，
像两棵不同年轮却同根的沙枣树。
忽然所有人都望向镜头之外
——
沙漠尽头，
万亩标准田园正把夕阳折成请柬。

鼓声忽然转急。
原来春风也有任务：
它必须赶在布谷鸟之前，
把地膜下的种子唤醒成云朵；

它必须学会用维吾尔语的升调，
重唱河南梆子里那段《破洪州》；
它必须让每只扶贫羊的铃铛，
摇响军垦第一犁锈色的回音。

当领舞者举起系彩绸的槌，
整个南疆的脉搏都在她腕上跳动
——
那是坎土曼与无人机合写的犁沟，
是红枣晾场和葡萄晒房里蜜蜂诵经的嗡鸣，
是北京援疆医生留在诊所血压计里的，
二十四声平稳的嘀嗒。
也是跨省选调
退伍军人
大学生
志愿者
迁移居民
炽热目光里的
新年希冀。

收槌！寂静如新打的馕饼般滚烫。
唯有长寿村二维码旁，
工作队手写的春联正在风化：

“风沙退处皆故土，
锣鼓响时即故乡。”

而更深处，
昆仑雪渠正用秦腔的韵脚，
翻译着冰封河渠下古老的
潺潺涓溪。

今日五九之尾 
明日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