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

小时候听到的“二天”
是挂在板壁上渐渐晾干的辣椒串
用晨雾串起 又让晚风数遍
总在梅雨前夜微微返潮
我们学会这个词时
三层岩正把余温
折进千丘田的褶皱
白昼的汗渍已浸透布衫纹理

我们用它典当
“二天”饮那杯冷掉的茶
“二天”渡那条虚构的江
“二天”拆信，当墨迹已与月光
在纸上凝成同一种淤青
它是一枚柔软的钉子
将许诺，锲入岁月的流沙

在站台，在码头，在熄灭屏幕的
一刹，长出根须
却永远找不到对应的土壤
我们不经意间的“二天”，如吐纳
一枚温润的鹅卵石。它顺着
生活的食管滑下，沉积
在胃里，成为轻微而无害的
结石——一种关于
“生活”与“无赖”的乡愁

直到某天，我们惊觉
自己正活在
某个久远的“二天”里
而那声呼唤，仍从更远的
前方，随风飘来——
“二天见！”
“二天再说。”
空荡，却像所有未来的
旧址上，唯一矗立的
界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