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价器停止闪烁的瞬间,
十一月的红宝石,
在透明胶袋里,收敛了光泽。
那时,我的手指仅仅敢,
隔着薄膜辨认它圆润的弧度,
如辨认某个南半球,
尚未收笔的夏日。
但十二月带着它的冷冽账簿,
改写货架的修辞学。
三十五元,纸币松开褶皱,
称起的绯红突然有了,
瀑布的密度——这甜美的,
紫水晶的崩塌!
我挑选,漫不经心,近乎挥霍,
像在赎回被抵押的感官。
终于尝到,货币褪色后,
果实自身那纯粹的爆破:
汁液如小型庆典,
在齿间溅起,
南半球完整的季风。
而冬日的阳光恰好,
斜穿过超市玻璃,
照亮这满袋的、颤动的,
廉价的喜悦。我的购物车,
满载着甜蜜的、失重的地球仪,
每一次吞咽都是,
一次轻盈的经度跨越。
不用再数了,不用再,
让欲望在计算器上,
蜷缩成省略号。
甜,终于不再是,
需要被均摊的有限物资。
当汁水漫过舌面的原野,
我拥有了一片,
不标价位的,
绯红的、绽开的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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