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给老中医周秀珍
药方刻上花梨木的第三年,
青苔学会把脉。碑文渐浅处,
当归与防风相拥成云絮。
整个县城的咳嗽都轻了,
在石灰岩凹槽里,有人长久站立,
数到十七味君臣佐使,
突然想起自己漏雨的脊柱。
多少病名沉进汀江水,
仍被午后的光煎煮着。
墨汁未启封的暴雨,
在石面敛成川穹走窜的姿势。
而远方来客俯身时衣角绽线,
恍然药杵还在寅时震动。
他们用铅笔拓印半部《本草》,
却带回满纸蝉蜕的空洞。
石匠当初收锤太急——
有半钱白芷尚未落进,
花岗岩的处方笺。现在每到梅雨季,
碑檐就渗出甘草的甜。
所有抄方人都将变淡,
如同水痕退向山峦的抓药屉。
只有遗照里的银簪斜斜簪着,
三克车前子翻译的星河。
那时我们都站在苦味的原点,
看风翻动石质的页码,
而更多未诉的疼,
静静卧成碑座下,
另一服正在文火里转身的,
尚未命名的汤剂。
当月光来读这横竖撇捺的深谷,
每一笔都从地脉归来,
向人间再问一次诊。
后来墓碑的纹理自行游走,
构成会号脉的流域——
整个县城的病句都已痊愈,
他们抄走的药方其实早在,
棉布包的根系里,
沿着石面柔软的脉搏复诊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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