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漫步


从跨出第一步起，你的每个脚印
在雪地里，就有了
自己的位置
它的轮廓
深浅、纹路、以及方向
并不显眼，但在一片脚印中
找不出相同的一只
你踩一脚
雪就会喊出声音
就像骨骼摩擦，只有你
能听到
行人已将自己
包裹严实，灰暗的天空下
露出一双不安的眼睛
小心翼翼，仿佛下一步
就是深渊
继续走，跨过那些
被压垮的树枝
选择踏入一个前人留下的脚印
或者在一片干净的雪地里
开出一条道，只是这雪
一直下，不一会
就覆盖了
后面的脚印
但你在继续往前走




异客


早晨，阳光还很柔和，打在指路牌上
泛起金光
赶早班的人们涌入地铁
像河道里滚动的石头
我多想看清楚
他们的脸

到傍晚，又将从这里出来
这时，他们仿佛被晒干的向日葵
低下了沉重的头
当我注视窗外
那些不属于我的灯盏
听到隔壁业主，不断争吵
不由地陷入了沉默




绿草地


从龙王港跨桥而过，再沿一条
环城公路，一层一层
往市中心卷
或者往后
退；一个老小区
但都没有我的去处，我只是坐在
河港的堤岸，偶尔躺下
身体偎在草地
当风吹来，起茧的手指
被草丛轻抚
我感到
那些坚硬的部分
也变得柔软了
远处泛起一片红光
一排排路灯，指引过往车辆
蛐蛐的叫声，回荡在
夜空。而我在结束
一天的工作后
从六公里外的地方，搭乘地铁
来到这里，就像从深水中
探出头，又得到了
一次呼吸





嗨，帕特森


帕特森是电影《帕特森》里的主角，由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长诗《帕特森》改编，讲述一个叫帕特森的喜欢写诗的公交车司机在一个叫帕特森小城的日常生活。


嗨，帕特森，你是否也对
你一成不变的生活
感到厌烦
作为公交车司机
你会在发车前，坐在驾驶室里
写下一首诗的开头，在一趟
一趟旅途中，完成它
对我来说，坐在安静而
宽敞的自习室
阅读或瞌睡，也是
一次放空。或许诗歌
是我们建造的
一面镜子，走进去
与里面的另一个自己结合
再走出来，就有了双重力量
抵抗时代的洪流。尽管
你的女友并不理解你
那本旧日记已经
被毁了，但新的总会有
嗨，帕特森
每当我
搭公交车，就会想起
你总喜欢从后视镜观察乘客
透过眼睛丈量
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屋顶的灰


几年过去了，他变得更加沉默
暗黄的皮肤也更暗了。坐在沙发上
面对我的到来有些不知所措
不停地翻动手机
而我总试图向他表达什么
比如应该出门走走，别理会村里闲话
或者找份工作。他低头
偶尔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整理一本心理书籍
过去他也是个充满阳光的少年
在龙华富士康旁边的街道我们重聚
喝酒唱歌，回忆童年时光。现在
他坐在这仿佛走丢了自己
任凭我拍他的肩膀
他的父亲正在吃镇定药
哥哥挂着黑眼圈，母亲慌忙地倒茶水
当我终于把拉他出屋外，他却
不由的向门口闪退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