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遇在不同的诗行里
这些不见面的约会
说不上浪漫
却足以安放一颗心的慰藉
 
我们总能轻易
很轻易地，邀约到最真诚的友人
 
行走在K大街
还未到飘雪的季节
北风也不甚凛冽
着风衣的男子，迈着绅士的步履
蓬乱而枯黄的头发
在风里摇曳
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诡异
死而复活的魂灵
在旧日的权力场，是一道寻常布景
前方，戴头套的人
是一位令人怀念的作家
比如，果戈里
 
其实那天，一束阳光晃了人眼
枪意外走火
一条人命轰然倒地
他便被拖上刑场
而主审法官，宣判了他自己
行刑者躲进了热带雨林
一位极尽荒诞的作家
常在傍晚漫步河堤
追逐前面的男人
骑上对方的脖颈
一同和影子作战
他收到一封无线电报
却记不清母亲亡故的确切时间
是昨日还是今日
他清醒而睿智——
在人与甲虫之间
爱情从不稀有
比如，卡夫卡
 
一栋木楼
隐匿在丛林深处
他从欧洲的一个国度
带着忧郁而来
租住顶层的三楼
房东是年过七十的优雅夫人
时常向他问起远方的时政
据说，她已故的丈夫曾是参议员
书是最高贵的宾客
书桌是最忠实的友人
行军床上蜷缩着两个灵魂
原始的，与被驯化的
荒原狼，坐在楼梯上饮酒
对话，甚至争执
窗外，一条小路通向
湖水，沉静的蓝
在那里可以褪去所有伪装
纵身湖中
他的灵魂神秘的出没
赴一场假面舞会
辩论和对饮
听斯特劳斯的乐章
幽静中栖息着鸟影
与木屋同度朝夕
比如，黑塞
 
你或许会奇怪
那些遥远的异国灵魂
被无数双手翻阅的不堪
古老的庄园里
仍在上演魔鬼之恋
 
终南山下，八百里平川
唐式茶馆里人静声息
一段极低的秦腔滑音
在明暗交错的光流里
忽隐忽现
暂坐一隅的老J
或侧耳静听，或闲谈世事
泛黄的日历
被多道口水浸过
风腌成岁月的干巴
经老J反复咀嚼，精心泡制
一段带着年代感的风花雪月
被一道道饥渴的目光拦下
憋闷的胸腔开炸
嗓子眼发痒，暗吼几声乡音
一壶茶续了多遍水
渐渐寡淡
膀胱已撑到无言
一道弧线，泄尽无奈
老J打量的眼神
能着色的，只有女人的心事
那壶水烧开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不再滚响
脚下的震颤，却越来越沉
 
大约子夜时分
新茶换上
老J续上这场夜局
一阵风，玫瑰香飘然而至
借着幽暗的灯火
夜色微微躁动

茶，顺从的灌入
松散秩序
浓淡不再重要
水温也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
我们在此相遇
而这场相遇
由我亲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