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融化

屋檐垂下的冰凌
开始滴答
那声音从清早响到黄昏
院子里
积了一排小坑
坑里的水映着天色
暗下去
又亮起来

有人推开朝东的窗户
把手伸出去
接住几滴
凉的
缩回来时
掌心多了一道亮痕
像蚯蚓爬过的印子
老伴在身后说
该贴新联了
去年的那些红纸
让风吹得只剩半边

浆糊刷上门框
鲜亮的纸展开
那个“福”字
倒着按上去
手掌拍实时
听见屋里孩子喊
除夕已来，春花将开

守夜的人

电视机开着
没人认真看
茶几上
瓜子壳堆成小山
核桃在手里转来转去
锤子敲下去
咔嚓一声
露出饱满的仁

他靠在沙发角落
把核桃仁攒在掌心
攒到一小把
递给旁边打盹的她
她醒了
接过去
没吃
就那么攥着
手指头一下一下
摩挲那些碎块

窗外的鞭炮声
一阵密一阵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玻璃蒙着雾气
用手抹开一片
看见远处
有烟花炸开
散落的光点
慢慢往下掉
像什么正在完成

听见拔节

凌晨时分
炮仗声歇了
安静忽然压下来
压得耳朵嗡嗡响
他躺下又坐起
披上棉袄
趿拉着鞋
走到院子里

菜地边的竹丛
黑黢黢站着
他蹲下来
凑近根部
什么也看不见
却好像听见
土里有细响
那种极轻的
咯吱咯吱
像骨头在伸懒腰

露水打湿裤脚
凉意爬上小腿
他没动
继续蹲着
直到东边泛起灰白
直到早起的鸟
在竹梢叫了一声
才站起身
膝盖咔咔响了两下
他笑了笑
往屋里走

屋里传出煤火气味
还有煮汤圆的咕嘟声
他在门口停住
回头望了一眼
那丛竹子
在晨光里
静静立着
年夜饭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