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手指在考勤机上磨出沟壑，
工装裹着六点半的晨曦。
流水线吞下昏黄的灯影，
日子攥紧滚烫的硬币。
二
床头的蜡笔画开着向日葵，
帽子遮住半张黝黑的脸颊。
视频眨了眨疲惫的眼睛，
风偷走那句未出口的回答。
三
突然，机床啃噬左手的青春，
诊断书像块石头压弯脊梁。
信封生长出沉默的结痂，
只剩薄薄的票根指向故乡。
四
快餐盒蜷缩在候车椅上，
工友递来的香烟捂热心窝。
高铁驶过簇新的楼盘，
那地方他曾种满白萝卜。
五
而今他远离土地，
制服浸透岗亭的阴影。
偶然有小孩摔碎的水瓶，
玻璃渣像闪亮的星星。
六
女儿又寄来的明信片，
有着一片蔚蓝的天空。
上面用铅笔写着：
“爸爸，上次来这里有彩虹。”
七
昨夜暴雨灌满地下车库，
他赤脚推着陷入泥泞的车。
口袋里响起催缴的电话，
像生锈的刹车片在呜咽。
八
今晨透出些许微光时，
混凝土搅拌车碾过桥面。
一张崭新的工牌晃了晃，
掉在尘埃满布的马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