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时间。
我是被拥有的那个。

我的时间是一位王子。
同行的我们，
一个在回家。
一个在送死。

他坐在红丝绒宝座上，
每一格菱格边缘都镶了钻石。
我们遇见时，我在沙漠中转圈。
舌头皱皱的，起了一层屑。

王子眉尖紧蹙，牙关紧咬。
责备我流浪太久，
竟不知道自己是他找寻的轮子。
他把左手的铁戒指
敲在扶手上。

我就怔怔地停止转圈。
顺着他的眼神，
把自己卡进宝座前面的皮卡扣。

每天拖着王子的宝座。
小腿陷进沙里，又冒出来。
从前与椅子一样的慢的小虫
被甩在了很远的后面。
王子笑了。
他说，离宫殿越近，绿洲便越多。
绿洲上花蜜满溢。
我会喝到水。
舌头会变平。

他说，我会死。
我死的那天，他就能回到宫殿。
但他选择仁慈——
允许我与他赴往绿洲。

可他不知道，我喝过水。
我的眼睛里能养鱼。
沙漠里的风扑过来烫我的时候，
石头兄弟立起来，
把风砸得全是窟窿。

我不想向前走。
不想皮卡扣把肚子勒红，
不想砂粒嵌进伤口。
我的小鱼，
扁扁的，像飘带，又小又薄。
青白的，黏黏的，轻轻擦着我的眼睛。
在我转圈的时候，
它停止游动一次。
尾巴变成一颗颗鼓鼓的水。

王子只揪起我的领子，
把我的手贴在我脸上搓动。

他说，你从没喝过水。
小鱼的湖，
是板结的盐。
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