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六帖

回家

刚掸掉烟灰，春天就落满双肩
仿佛刚离开，就又是一年

站台名一个比一个熟悉
又一个比一个
更像遗物

玻璃上那个呵气、画圈、又擦去的影
正一点点清晰
成不敢相认的样子

就想
抱住那个模糊的影

哪怕中间隔着
一整片正在融化的麦田
隔着，所有来不及融化的年


包子

一口锅里
蒸着

妹妹发的面
我炒的馅
两家的

咬开
都是那口老缸里的
酸


春联

撕下爸妈给的，才发现 
门边这两块白
二十年没沾过外面的风

网上选的贴上去，正好遮住

红的红，金的金。他们说
好看。比去年的好看


表哥拜年

拜年，拜的是一碗面
臊子是姑姑的，碗是母亲的
他吃。不说话

辣子是红的
眼泪是，姑姑走后才有的

碗空了，姑姑还在里面


待客

不到饭点
一碗荷包蛋端上来

白的白，黄的黄
糖在碗底悄悄化着

够了够了
又夹起
那个圆

主人在灶台边擦手
说，下次来
还给你卧


归途

鞭炮屑还红着
剩菜热了三遍
每热一遍
就少一双筷子

昨夜才捂热的棉被
凉得比往年更快

每一次挥手
都是楚河汉界

他就想
把那盘没下完的棋
一直摆着

等霜慢慢
退回成雪
等雪再落满
空出来的
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