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水晶橱窗里那些，
被绒布反复擦拭的光。
是陶胎在窑火中皴裂的纹，
盛着滚烫的米粥，把晨昏
炖成乳白的暖。

快乐不必通往同一座峰顶。
我选择松针铺就的歧路——
听泉水在石臼里捣碎月光，
看云解开衣襟，晾晒漫游的影。

别人的玫瑰在栅栏内燃烧。
我俯身，照料石缝间
那朵未命名的蓝：每个清晨
它用露水校对自身，把幽香
写成只有泥土能破译的密信。

收回那些远眺的羽毛吧。
它们在他乡的天空盘旋，
沾染了太多陌生的风。
现在，转身——
掘开自己封存的冻土，
让根须在暗处吮吸陈年的雪。

你偏爱的时辰正在舒展：
晨雾在茶盏里缓缓沉降，
暮色把影子纺成弦，
等晚风来拨响寂静的韵。
你要的活法是不必言说的涟漪，
水在石头上留下湿润的证词。

他人的地图，请轻轻卷起。
你脉管里奔流着自有的星图——
当心跳在暗夜敲击肋骨，
所有歧途都开始指向归处。

那条被苔藓半掩的小径，
通向体内更深的山谷：
萤火在腐叶间延续族谱，
泉水搬运着月光的碎银。
你终于听见，万物破土时
都在用你的乳名，呼唤故乡。

待市声如潮水退去，
露出的河床上，
最大那颗卵石刻着：
“在自己的流域里，
成为完整的支流，
以及，所有溪涧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