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平凡而普通，
在你布满岁月痕迹的手里，它变了，
小船、猪爪、衣服、裤子、宝塔……
笑容在你脸上凝滞，
本就不大的眼睛笑弯了，
透过散进来的光，
她见到你眼里的光，
那是她幼年时你还未苍老的样子……

香蕉、橘子汁、奶粉、麦乳精……
你的老式皮包，每次都被它们塞满……
回到家，小孙女翘首以盼，
踮起脚尖望着，等着……
像一个等待投喂的狗子……

火锅，是小孙女儿时的生日记忆，
一家人围在烧炭的铜锅前，庆祝还在桌底穿梭偶尔会磕到头的小不点儿又长一岁。
那时的你还年轻，她也还小……
几口啤酒，是一年生日的逗弄，
笨拙的她倒头从中饭睡到晚饭，
她记得你哈哈大笑的样子……

烟酒是她印象里你早年的最爱，
即使老伴为了你的身体管着你，
也没拦住你想方设法偷着来，
厕所的烟头和车库里的空啤酒罐就是最好的见证。
还未上学的她多次跑腿拿酒瓶和两块钱去前街换酒，
剩下几毛钱你总要给她买冰棍或者烧饼……

渐渐的她长大了，你也老了，
一次晌午，没见你回家，全家都急坏了，大人们都去找，在桃树下发现了你，
脑血栓，她吓坏了……
因为邻居叔奶的不当言辞，
小丫头第一次顶撞了长辈。

橘子和鱼，
她童年里深刻的记忆，
失业的你靠卖橘子和鱼为生，
上小学的她常去存货的筐里偷拿，
她也记得家里常吃鱼……

学上的多了，转眼高中……
你的背更弯了，
一次看到你帮村里人抬棺罩，
她迷茫了，为了什么……
和同学一起去洗澡，
又见你在烧锅炉，
她低下了头，后又抬起来叫你……
“爷”
你惊讶，又没什么表情，
老板退她澡票，
她却再不好意思去那里洗澡……

父亲给的生活费，
省下来给你买吃的，
看见你舍不得吃又顾惜小妹，
她生气，可又没有办法……

再后来，她赚钱了，
你却总吃药，你老了……
直到看到她结婚从你身边出嫁，
你日渐亮堂的头顶总在见到她时从帽子下露出来，
她见证了它从黑到白，从稀疏到亮堂……
见过你年力强健，
见过你步履蹒跚……

她嫁的近时常看你，
给你买她能力的一切，
新冠来了，她不好出门，
你生气，她难过……

疫情第二年，
一次感冒，你住院了，
她去看你，你挺着挪动身子，和她说话，
她知道你最爱羊肉饺子，问你要不要吃，
你说“白菜羊肉的”，
天黑没买到羊肉，她买了一只羊腿，
连夜包了饺子，你吃了，
羊腿却没吃完……

转眼多年，
她多想再给你包羊肉饺子……
真希望那张多变的纸能送去她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