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风仍提着刀，
将黄土片成透光的年表——
青铜锈蚀的缄默，
地层间蜷缩的龙纹。

废宫倾于斜阳时，
深窖突然涨潮：
金戈推开青铜的嘶鸣，
漫过史官漏记的晨昏。

甲骨在夯土中颤响，
陶埙孔淌出牧马的烟尘。
披甲人将星霜，
焊进甲缝的永恒。

残墟是风翻乱的简牍，
陶俑执戟，站成断句的标点。
他眼眶里那轮月，
自嬴姓的夜晚去后，
至今未归还。

断剑的誓言生出苔衣，
车辙被黄尘誊写又被雨水注销。
唯独陶罐里锈蚀的箭镞，
在黑暗中胀裂，
顶出带锋芒的草穗。

夯歌沉入黏土时，
探方的旧铲，蜷成问号。
月光漂洗苔痕，
竟洗出半枚未钤的印纹。

崖壁陶马悬蹄踏云，
空鞍压着的诏书，
字迹渐次风化——
守陵人站成古柏，
年轮拓印地宫星群
溃散前的形状。

而我俯身荒草，
听见冻蕊咬破冰壳：
陇山风贯穿胸膛，
只留掌心一抔烫土——
无数未名的魂灵在其中翻身，
撞响沉睡大地，
催促新的麦芒，
刺向破晓的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