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凌

一

薄暮从山顶
一点点退下去
江水一样

退也寂寞
不退也寂寞

二

钟声悬在半空
没有敲完的心跳
挂在檐角
晃也不晃

过桥的人
走了一半
忽然站住
站住的
比走着的
更远

三

窗纸亮了又暗
不是灯火
是云经过

云不知云
经过不知经过

四

旧信笺在抽屉里
字迹潦草
斑驳的地方
句子正在
一滴一滴
撤回自己

砚台干着
干着的
是墨的来世

五

那些没说完的
在另一个黄昏
等着被说起

说起也寂寞
不说也寂寞

江水流着流着
成了眼底的雾

雾是水的迟疑
停在半山
山不知

山是江的梦
做了千年
千年的雾里
又一个薄暮
从山顶
一点一点
退下去

2026.2.18 半宽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