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到了一个年纪就会开始怀旧
我是从三十六岁开始的
今天    是我成为三十六岁的第二天
年初二
我已连续两天想起    那些旧的岁月
那些    不值一提的    稀松平常的
过去里的    琐碎

想起
小时通往老家的盘旋山路    两旁白色梨花
铺满小径    落花将声音都吸干净了
世界纯白一片    静的稀奇
静的稀奇的世界里
我看见    爷爷和奶奶在认真种地
他们将自己慢慢按进土地
亲自做一颗种子    
浇水    施肥
不知哪些年月    才能种出自己


又想
在年和年交接的缝隙里    手冻得通红
去点插在高墙上的鞭炮
去掏地窖里藏冬的吃食    我爱吃萝卜
和酸的苹果    我爱那些不墨守成规的味道
我爱过年的第一顿饺子    爱那年穿的粉色新衣裳
我把它展示给每个人看    我把最好的日子
摊开    请每一个路过的人留下注脚


还想
巴巴掰着手指    数着离开的日子
觉得    人长大就意味着自由
离开    是一个人倔强的成长
十几年离家    人只管往好地方钻
眼睛只往好地方看    慢慢地
会丢掉一些不重要的情节
会忘记    身后的路曾通往何方


果然    人到了一个年纪
就会开始不自禁怀旧
一些那么稀松的琐碎
也会反复咂摸出些味道
生活里的不尽如人意    执意离开的念头
一一被筛去
回忆里没有苦涩    只是星星点点的
稀碎的甜
肆意的夏季吃不尽的野果
深秋开始卖霜白菜
冬日矮墙上的雪  雾松和寒露
冷的跺脚的平房和糖葫芦
……
其实    我已十几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也不能确定    这些回忆还新不新鲜
可能到了这个年纪    人已不再固执
心宽泛了    也通达了
也能承认

可能    我是有点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