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必远行。这个夜晚
一杯绿茶盛得下半亩灯影
看芽叶在水里缓缓旋身，慢得
像门前贴着的春联
朱红的宣纸中慢慢渗透出的墨香

窗帘的褶皱中
藏着黄昏未散尽的光
此刻又一点点还回来
照亮杯底那枚
始终不肯下沉的芽

院墙内，暮色沉降间
几只麻雀在枝头啼鸣数声
把翅膀间的寒气
抖落在柚树的影子里
它们并不急着认取归途

这多好——
墙角的欧月开出第二朵
炉子上的水沸过第三遍
热气呵在玻璃上
慢慢晕开一小片
像除夕拜年时那句祝语

城里的爆竹禁放了
年味似抽屉深处
那副缺了子的象棋
棋子上落满细细的灰
偶尔有爆竹声从荧屏深处传来
瞬间，又归于寂静

巷口有脚步声经过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是归来的人
还是将要离开的？
那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散入夜色
和茶杯升起的薄雾里

忽然想起
年三十包的饺子，月牙形的
捏着十二道褶
而此刻，窗上的雾花
正沿着初四的月光
慢慢长出一个
歪歪扭扭的“春”字

            2026.2.20正月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