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案板上的那一捆韭菜
是春风在大地上割开的头道口子
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不讲理的嫩绿
切下去的时候，声音是脆的
像一截被掰断的、还没长稳的冰

锅里的热油滋啦一响
冬天的沉闷就被这股辛辣冲散了
那是生活最原始的、活下去的香


二

弄堂里的老藤椅
终于不再是积攒落叶的木头
它被搬出来，重新认领了阳光
老人们像一堆半干的柴火
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反刍着旧事

风吹过来，不冷，但有点痒
像一只刚长出绒毛的猫
在没修剪的胡茬间
轻手轻脚地，跳了一支舞


三

厚重的棉大衣被塞进柜子底
换上了轻飘飘的衬衫
人走在路上，总觉得自己轻了几斤
好像那些压在肩上的冬雪
都随手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袖口还没来得及挽起
皮肤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碰碰
那些正在发烫的、半透明的空气


四

二楼阳台的晾衣绳上
旧被单被风灌得鼓囊囊的
像一个在午后做梦的人，挺着厚实的胸膛
阳光把肥皂味晒成了某种
名为“希望”的、干燥的香气

你看，春风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它只是把洗皱了的日子，一件件展平
然后挂在最高处
等一双湿漉漉的手，来将它们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