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
 
文/陈鹏
 
除夕夜里，医院的走廊很静
监护仪滴滴答答，比外面的鞭炮听得清楚
护士站挂着红灯笼
兜里准备好的压岁钱，终究没能送出去
人守在医院，心却挂在家里
 
手机亮了又亮
大儿子房间里，游戏画面一直亮着
像台停不下来的机器
上了大学，放了寒假
一天到晚，除了游戏还是游戏
 
二儿子的书包里
卷子堆得比人还沉
每回考试
都像家里一场无声的仗
补习班的收费单
抽屉里越堆越厚
就像冬天的雪，等着开春化掉
 
小儿子用积木搭着房子
奥特曼在里面打年兽
寒假作业本翻的皱巴巴
折成了小船，就是没有写下去
直到母亲推门进来
一身卤菜的香味
围裙上，还沾着点点的调料
 
孩子妈看店到深夜
卤锅一直熬着
桂皮、八角在锅里翻来翻去
就像她一遍一遍算着的营业额
明天要进的货单
揣在围裙口袋里
和孩子的成绩单挨在一起，安安静静
 
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父母说，新买了助行器
语气平平淡淡，比吃药还平静
养老社区里过新年
墙上的挂历，还停在腊月
我握着开处方的笔，在纸背面
默默写下想给家人说的话
 
丈母娘在浙江农村老家蒸着年馍
一掀蒸笼，热气漫过江南的晨雾
灶里柴火噼啪响
比城里所有声音都热闹
烟花落在雪地上
每亮一下
都在照那些没能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