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在窗外嘶吼
不是呜咽，不是低吟
是粗粝的、敞亮的、带着野性的呐喊
撞在窗棂上，哗啦作响
像千万只手，拍打着门窗

妈妈从小就说
春风吹破琉璃瓦
我曾以为，春风该是软软的
是柳丝轻扬，是花瓣轻沾
哦，No

这春风裹着一身蛮劲，横冲直撞
掠过屋顶，掠过街巷
把沉寂一冬的沉闷
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它吼着，像婴儿嘹亮的哭声
声音撞在砖瓦上
碎成细碎的脆响
落在耳边，像猎人甩出的皮鞭

但伸出手却不觉得冷
春风像一只温热的手掌
抚过发烫的耳廓
伸手去接
握住飞扬的尘沙
它拂面不寒
没有冬风的辣，没有秋风的涩
劲爆有力令人心痒

春风从肌肤漫进心底
化开一冬的霜冻
带着泥土翻醒的腥甜
草根拱破土层的清苦
还有枯枝将要发芽的青涩
混着远处隐约的花香

深吸一口
肺腑都被浸染得透亮
那是大地醒来的气息
春风有看得见的力量
大声喊话，顽皮又倔强

摇活每一棵树
从粗枝到细桠，从老干到新条
把僵硬的枝丫
摇得舒展，摇得生动
连沉默了一冬的树皮
都跟着轻轻颤动

摇醒每一棵树
它伏在树干旁大声喊话
在枝缝间穿梭，拍打
像唤着贪睡的孩子
一遍，又一遍
直到树心的汁液
开始汩汩奔涌

摇开每一朵花
不必等暖阳慢烘
春风一到，花苞便一颤
那股劲，钻进花骨朵里
顶开紧闭的唇
让粉红、嫩白、鹅黄
一一探出脑袋
怯生生，又兴冲冲

摇绿每一片叶
哪怕还只是 小小 的芽尖
春风也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犄角旮旯
它拂过，摩挲，掀翻
把藏在叶鞘里的春色
一点点吹醒

绿，从一点，到一片
再到漫山遍野
春风还在吼
哗哗啦啦猎猎作响
它要吹破琉璃瓦间藏着的盎然生机
吹醒泥土，吹醒根须
吹醒每一颗
不愿再沉睡的心

它吼着，是宣言
是奔跑，是呼唤
把冷寂吹散，把僵硬揉软
把藏在大地深处的生机
一股脑儿，全都吼出来

春风里有声音，有温度，有气息
有粗粝，有温柔，有力量
它横冲直撞，却心怀慈悲
它大声嘶吼，只为轻轻唤醒
这人间，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一花一叶，一生一念

当春风吹过
万物应声而动
生机盎然

                               雯
                             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