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诗会 ——青春诗会40届纪念》
《诗刊》社 编 南方出版社
《诗刊》社编选的《我们的青春诗会——青春诗会40届纪念》画册,珍藏了中国诗坛一场长达四十余年的青春接力。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青春诗会”像一座诗歌的摇篮,持续发现和推出了一批又一批诗歌生力军,舒婷、顾城、梁小斌、西川、欧阳江河、吉狄马加……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成长为诗坛的中坚力量。
这部画册汇集了四十多年来珍贵的诗歌现场照片、诗人手稿及代表作,是一部生动可感的当代诗歌成长史,你能看到诗人们年轻时的样子,读到他们最初写下的诗句,感受一段段鲜活的文学记忆。
这不仅是一本青春纪念册,更是一份值得收藏的诗歌档案,无论你是诗歌爱好者,还是关心当代文学的人,都能从中触摸到四十年来中国诗歌跳动的脉搏。
选 读 (第二辑)
母亲 | 大解
母亲站在菜畦里,扬起胳膊,
摘下高处的豆角,又弯下腰,
摘了一些低处的豆角,放进篮子里。
随后,她坐在菜畦边的
一个小木凳上,择去豆角的筋脉。
豆角很胖,里面的豆粒鼓胀胀的。
老家的菜地都在院子里。
灶膛里的火还未熄灭,
母亲心里有数,一切都不用急。
她择完豆角,正要进屋的时候,
我回来了,我几年才回一次老家。
母亲看见我,一边喊,
一边小跑迎接我,她并不知道自己
已经去世了多年。
在为石英钟替换电池的间隙 | 张执浩
我得站在梯架上
颤巍巍,取下
停摆的石英钟。打开它
背面的暗盒,迅速
拿出那节旧电池
又迅速换上
一节新的
合上暗盒
在为石英钟替换电池的间隙
时间出现了一个空档
我第一次捉住了
寂静——它就卡
在我的两手之间
像一只鸽子不再扑腾
被我小心捧住
瞭望者|阎安
戴宽边草帽的瞭望者
他的可疑的行程 在夏天的北方
走向高潮 他的忽而被群峰突出
忽而又被幽暗的峡谷藏匿的行程
在渐渐靠近沙漠时
明显地慢下来了
一边是草原 一边是沙地的情景
令他迷惑 他看见
一条河流摇摆着尾巴
和一条受惊的慌不择路的蜥蜴
他们结伴而行 消失般地奔赴远处
我是在一辆比河流跑得更快的卡车
一晃而过时看到瞭望者的 我看到了宽边草帽下
他的阴影都掩饰不住的迷惑
和他的在高潮中夹杂着些许落魄
而忽然停下来的旅程
给|李元胜
一首未写完的诗
并不拥有完整、坚实的边界
一个未完成的人也是这样
像大海有着众多的缺口
一直在流失、蒸发
一直有河流在补充
一定有某些事物
在内心深处
抗拒着被完成,抗拒着被确定
像河水摸索着新的河床
像湖面晃动着新的湖岸
我们在未完成中移动
我们依赖众多的缺口
存在至今
春天没有方向 | 树才
春天没有方向
春天只顾开花
这边小麻雀啁啾
那边小孩子咿呀
春天真的太好了
就是找不到方向
风儿这边吹一吹
又跑到那边去吹
风儿抚了一下青草尖
又忙着去吹那些花蕊
蜜蜂的小腰身被风吹
歪了:但它就是不跑——
就那么斜斜地悬吊着
好像花蕊是它的天堂
树的影子最活泼
草坡成了大舞台
婴儿在婴儿车里
一个劲儿地鼓掌
春天没有看门人
万物都忙着恋爱
阳光又暖又轻
睡得哪儿都是
每一朵迎春花都挽留你
每一阵风又不让你留下
春天怎么会有方向呢
你走到哪儿都会迷路
春天没有方向
春天只有生长
极地之境|安琪
现在我在故乡已待一月
朋友们陆续而来
陆续而去。他们安逸
自足,从未有过
我当年的悲哀。那时我年轻
青春激荡,梦想在别处
生活也在别处
现在我还乡,怀揣
人所共知的财富
和辛酸。我对朋友们说
你看你看,一个
出走异乡的人到达过
极地,摸到过太阳也被
它的光芒刺痛
我坐在昆仑山的石头上 |马行
整个下午我坐在昆仑山的石头上一动不动
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浅浅的野草肯定以为我是一块新来的石头
望着一个个山峰,天上云朵,飞来的鹰
我如果一直坐下去也许真能成为一块石头
这多好,可南望佛国怎奈突来的一阵大风,却把我的长发吹动
风 | 胡弦
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
风在怎样经过。
当一个人远去,没有音讯,
只有风声。当一个人
从远方归来,
已变成一段难以把握的感情。
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
风在带走,还是在放下,
穿过某个事件时,它曾怎样
与那中间的火苗相遇。
它吹着岩石,推敲其沉默;
吹着水,吹着患有不孕症的平面。
有时,你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但风在吹,过往的一切
又在风中重来。
有时没有风,寂静
像一种面向虚无的呼吸。
有时,风吹着吹着就散了,
像一种根深蒂固的伤感。
有时大风过后,码头和船
像剩在世间之物。
但你仍然不知道,风
是个虚构的秘密,
还是某种无法探究的实体。
星空 | 雷平阳
慎选仰望之物
唯有星空例外
我们知道不知道的
我们的记忆和空白
光明的孤独
甜蜜的沉默
黑暗的戏剧
都在这穹顶上
而且不可穷究和制约
不在乎反抗。无论我们
是否相信它乃是由上帝所造
对它,我们都只能仰望
并接受它的否定
它的否定循环往复
古老,寂静,销魂
卷柏颂 | 陈先发
当一群古柏蜷曲,摹写我们的终老
懂得它的人驻扎在它昨天的垂直里,呼吸仍急促
短裙黑履的蝴蝶在叶上打盹
仿佛我们曾年轻的歌喉正由云入泥
仅仅一小会儿。在这阴翳旁结中我们站立
在这清流灌耳中我们站立――
而一边的寺顶倒映在我们脚底水洼里
我们蹚过它:这永难填平的匮乏本身
仅仅占据它一小会儿。从它的蜷曲中擦干
我们嘈杂生活里不可思议的泪水
没人知道真正的不幸来自哪里。仍恍在昨日
当我们指着不远处说:瞧!
那在坝上一字排开,油锅鼎腾的小吃摊多美妙
嘴里塞着橙子,两脚泥巴的孩子们,多么美妙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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