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影在窗玻璃上测水温时
墙上的中国结突然松开纬线
日历说还有一百六十八小时
而我的旧外套已开始褪色
手机屏保里两个省界在融化
化作一道甜得发苦的南渡江

2月9日23点50分
我清点体内未拆封的节气
有个地址卡在第七节脊椎
每逢海风转向就隐隐作响
它说城北的雪其实早停了
说城南的站台已改种三角梅

忽然明白所有难走的路
都绕不过自己这道弯
当年用邮政编码捆紧的昼夜
原来只是练习松手的漫长序言

二月在海南练习薄霜
我在等一件往事过期
就像茶几上半边雪饼
懂得把空缺长成圆满的形状

那些拧紧的水龙头
在黎母山脉背面集体转身
当潮声漫过电子相册的堤岸
所有背影开始羽化为桉树气味
升腾    盘旋    加入季风的流转

看呐    无数个我正穿过环岛高铁的缝隙
那个蹲在旧海报前找座位的人
那个把车票折成纸鹤的人
那个对着雾气哈出小地图的人
终于都停在了检票口内侧

于是起身关掉廊灯
放整座岛屿的鼾声进来
夜风翻动晾晒的床单时
褶皱里抖落出北方的雪籽
它们触碰瓷砖的瞬间
发出了新茶投入青瓷的轻响

而春联在邻家门上试飞
带着去年胶痕的温度
我数到第七片月光落地时
冰箱压缩机停止了嗡鸣
是啊    该让制冷暂停了
毕竟最冷的冷
已在我们年轻时用完

现在    阳台文心兰突然集体转向
像所有迷途者同时听见钟摆
晨光正在椰冠顶端调配金箔
给每个醒着与睡去的
盖上同一枚暖色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