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转了一百三十三圈年轮
还在转。左边的海和右边的海
他眼里，已经分不清咸淡
玻璃压着玻璃，堆成一座透亮的小山

他擦铜器，像擦洗锅底
油污和锈迹，一天天往手上长
有时候扳手卡住，他就用肩抵着
听齿轮咬住齿轮，吭哧吭哧
（隔壁屋的备用发电机，总在雨天咳嗽）

偶尔直起腰——
窗外星星和灯塔，隔着玻璃眨眼
山下公路的灯带，流向有人的地方
梯子还在。他每天爬的
是另一架更陡的，叫“今天”的梯子

十四年，值班表翻破了边
孩子发烧那晚。他在换灯泡
手一抖，钨丝断了
（电话里妻子说：没事，你那儿的光更亮）

最深的风浪里，忽然有船鸣笛三声
对讲机滋滋响：“铁山老哥，我们看见你了”
他愣住，手里抹布还滴着水
一滴，两滴，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现在，他带儿子来塔顶
孩子数透镜有多少个棱
“爸，它转一圈，你是不是就老一点？”
他搓搓孩子的头，指指海面：
“你看，光走到哪儿，哪儿就不怕了。”

新来的小伙子说，这里太静
他递过一杯热茶：“静久了，能听见
每一艘船，都在光里报平安。”

——远处，灯塔准时睁开黄昏
光束扫过的地方，黑夜
悄悄让出一条发亮的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