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披上一件
半旧的军大衣
拖着松松垮垮的
棉鞋
有一步 没一步地
走下楼
走到小街对面
在买早点的二婶家
失神地落坐
任凭二婶将
已经卖了半个上午
快要见底的一桶豆浆
勉强舀出大半碗来
搁在我的面前
让那乳白色的温热
将一段残梦后缀的省略号
一口一口地消融

至于油条
是二婶她老公
那个见谁都一脸假笑的男人
习惯了留给我的
以往  那个匆匆忙忙来买早点的我
那个慌不择食拿了两根油条
或是一袋包子
转身拔腿就跑的我
从上周起
再也没了日理万机的急迫和
虚张声势的紧要
再也没有了差两分钟就赶不上按指纹的
打卡
于是便可以
晃晃悠悠地在
豆浆摊上   坐吃
一直坐到
二婶收摊了
吩咐我把屁股下坐着的
那张油腻的矮凳
给她送回家去
一直坐到
即将在中午
买盖浇饭的刘仨
来占了二婶的早餐位

马路对过
在我来时的路上
有两个人占据着
吵架
他们投入这场对决的激情
像极了上周前
赶着去上班的我
而此刻
作为为数不多的
有闲情旁观这激情的我
很快就对他们的表现没了激情
就像同样没了
翻阅单位职工群的激情
甚至觉得
偶尔点击一下
也是一场偷窥
远没有
坐在二婶留给我的凳子上
看路边人吵架那么的
理直气壮和正大光明

直到见着
坐在轮椅上的潘大爷
都已经刺溜在
买菜回家的路上
我才不得不抛弃
已经被我浪费了的一个上午
启动身子
到菜场去
到肉骨头堆积的摊上去
为家人的晚饭
为临睡前几小时的
那一点荤腥
支付我不多的
钞票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