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眼睛看人——
那是晨光初漾时，水面漾起的第一道薄冰。
有人推开窗，临水自照，
在薄雾里，画下容颜的浅影、身形飘忽的轮廓。
光与影匆匆交叠，像风写的字，
一碰，便散入粼粼的波心。

用头脑看人——
那是午后廊下，藤蔓静静爬上信纸的脉络。
有人摊开卷册，指尖摩挲着瓷器般细密的纹理，
在寂静的格子里，数着星子般散落的棋音。
思想攀援，言语沉淀，如茶烟袅袅，
升腾，又化作檐角一片游移的云。

而用心看人——
那是夜深时，两盏灯轻轻拢住同一片暖晕。
呼吸渐渐同频，像潮汐呼应着月的牵引；
沉默里，有未拆的种子在掌心悄然扎根。
有人摊开整片旷野，容另一颗星，
稳稳地，落进自己颤抖的流域。

眼见的薄冰，总在日升前消融；
丈量的棋局，终会随风声散尽。
只有心野里种下的那片绿，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寸寸，
向着辽阔的晴空生长。

当所有的名姓都飘成羽毛，
当所有的对白都散入烟缕，
总有一簇未熄的火焰，
静静卧在胸口——
它不照耀远方，只温热地，
亮着两个人相认的，那一小片
无言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