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写故乡

作者 :  小溪

我不敢写故乡
怕纸太薄     盛不住干里稻浪
怕笔太轻     勾不住村囗石碾的摇晃
异乡的月亮总缺一角
照着岀租屋褪色的窗
却照不亮木柜里那件旧衣裳


昨夜父亲挑着水桶走进梦里
扁担吱呀声压碎滿天星光
母亲坐在井沿哼着歌谣
蒲扇摇啊摇    摇出桂花香
醒来时     风在空荡的楼房游荡
枕边闪着盐的微光

地铁藏下多少方言和过往
离别与重逢都留在嘉禾望岗
扶手冰冷握不住指纹的温度
闸机开合吞吐着变调的乡音
而电话里说
推土机正啃啮老屋的侧影
新栽的木棉替了苦揀树
柏油路捂住泥土的香

可那条河还在淌啊
拐过九道弯奔向夕阳
把童谣卷进漩涡又铺开成鳞光
砂石珍藏河滩的赤脚印
云雾里山轻轻招手
每片落叶都记得枝桠间嬉戏的模样
河水说    回来吧
晚风会洗净你衣领的沧桑

除夕我写河水缓缓流淌
写青板石接住烟花的碎响
写祠堂烛火舔亮族谱的泛黄
却又怔怔停笔
怕再落墨     这纸页承不住故乡的滾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