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十年长在迷彩服经纬线上——
亚热带的太阳把口令晒成盐晶
顺枪管滚落 惊醒红土里
蛰伏的雨季
在机关楼批阅星斗的夜晚
钢笔与枪械共享同一具躯壳
沙盘等高线从指缝漫出
漫成我掌心的沟壑
雨林的蚂蟥曾替勋章试戴
草原把绿色符咒烙在眼底
直到稀薄空气突然实体化——
雪峰接过我三十五岁那声
冻僵的--“到”
在缺氧地带 信号弹
学会用慢动作开花
现在枸杞在杯中舒展时
我认出那是
野营锅沸腾的形态
拖把划过磁砖 竟走出
当年急行军的节奏
而当孙儿把玩具枪
别在后腰
整个客厅突然立正——
所有地貌同时归位:
吊兰是雨林藤蔓的远亲
暖气片哼着冻土融化的歌
我数三十年霜雪
正以体温的速度
返回春天
退休证扣响桌面的刹那
忽然听懂所有离别——
原来祖国早把我编成
一册会行走的
等高线地图
每道褶皱里
都站着个年轻的兵
在永不换防的晨光里
反复擦拭
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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