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彭翠萍

冰柱垂挂的屋檐
开始滴落渐进的春意
厨房用暖雾拆解整个寒冬
灶膛里柴火明灭 ，映照
奶奶手中缓缓递送的节拍
砧板承接刀刃崭新的银亮
一整年积蓄的丰腴在此剖开
母亲系着土布印花的晨昏
在“咚咚”声里震动白霜

瓦罐中鸣叫的已不止鸡汤
蒸腾的星群在木甑里旋转
藕与鱼，肉与豆，交出魂魄
参与这场香气缭绕的慢舞

父亲端坐如松，笔锋浸透浓墨
为远逝的姓名誊写收件地址
当纸灰驮着祈愿飞往天际
八仙桌上已升起十二座温热的山峦

夕阳挤进半掩的门扉
碗筷轻触瓷盘，发出清脆的交响
我们围着满桌，组成一个圆
看雪白的鱼丸，满月般泊在汤碗

远方的脚步被暮色接回
所有奔走的故事都被屋檐接纳
新磨的刀，静静地歇在案边
灶火陪着守岁的眼睛
一直醒着，静候新一年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