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碾碎了所有
除却痛苦与哀求
我追寻世纪的尸骸
只看到自己的无药可救

翻开童话
翻开经文
翻过一座
又一座死城

再见吧
势利的鬼魂
我们挣脱
你们栖居的枯坟

在米索朗基
秋天又到了
可这儿四季如夏
永远有烈风如焚

在米索朗基
炮火声静了
可黑洞洞的炮口旁
矗立着昂首的拜伦

魔鬼们高声咒骂
天使们低语纷纷
正人君子鄙夷不屑
咬牙切齿的是暴徒与恶棍

所有的被侮辱者们
沉默充塞他们的灵魂
站在成排的战士中间
是回归人民的革命者拜伦

他的受辱
他的光辉
他无畏的美德
永远留存

而现在请让我
高声宣告
他的死亡
与荣耀的永生

从阿尔比安开始
那温顺的平原
冷冽阴郁
在颤抖中入眠

北风呼啸
将这腐朽环绕
风笛声中升起
珞钦伊珈的巉岩

当风帆划破
北海的骇浪
当第一声汽笛
在大西洋鸣响

穿着华服的走兽们
恐惧爬满面庞
狂吠与怪叫
不过是本来的模样

当伟大的佛罗伦萨人
在坟墓中哀伤
泪水淹没
罗马废墟的高墙

总得有人
再站立在世上
负起琴与剑
刻下不死的诗行

三行诗体的惊悚
又一次弥漫在欧洲
地狱最深层的黑暗
为行将就木的王国预留

“桂冠”下忠诚的诗人
仁慈又威严的君王
守卫道德的议员老爷
贝林和他慷慨的银行



肥胖的白痴们
躺在镀金的摇椅上
满脑子坏水
只想着如何分赃

披着紫袍的恶徒
被光荣的帝王们打倒
“现在上紧你们的发条
快舔干净我流脓的臭脚”

于是妖怪们东游西逛
从西班牙到俄罗斯的远疆
哪里敢放声歌唱
哪里就被杀个精光

在意大利
在波兰
在西班牙
在匈牙利

而文明的摇篮
希腊
此时被另一群
强盗霸占

新月旗下马刀锃亮
长杆上谁的头颅摇晃
突厥暴君的军帐里面
财宝搜刮自什么地方

从南到北
从西到东
新老贵族互相拥抱
这是多么搞笑的其乐融融

这钢铁与蒸汽的纪元
帷幕缓缓拉开
但比自然的屈服先到的
是变本加厉的无赖

这浓烟滚滚的时代
哪里有一丝光彩
到处都是谎言与压迫
到处都是恐惧与无奈

俄罗斯诗坛的太阳
不敢打击坚硬的王座
抨击专制
把自由歌唱
可权贵的蜜语
便能抽走锋芒

老哥德沉湎于
自己的温柔乡
脑海里只剩下
对少女的幻想
浮士德博士
宏伟的愿望
到底取决于
上帝的乖张

短命的济慈
像笼中的夜莺死亡
不知道永恒的梦里
有没有水做的玫瑰的芬芳

诗人这两个字
是不是失了分量
在这麻木不仁的世上
难道只有同流合污的肮脏？

有谁知道答案
到现在我也只有迷茫
这七零八落的词句
有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

也许答案不在诗稿上
答案在哭泣的战场
答案在烽火与断刃下
在英魂凝聚的风暴里飘荡

坟墓永远关不住
真正的勇敢和倔强
这鲜血写就的韵文
谁敢直视它的锋芒

威斯敏斯特教堂
护国公们入土的地方
它害怕这血淋淋的荣耀
它选择慌不择路的逃跑

于是这永远颤跳的心脏
回到了他真正的故乡
在米索朗基三千颗头颅的注视下
死去的一切都在狂飙

希腊人又一次死去
死于虚假的微笑
死于猜忌，死于内斗
但永远不是土耳其人的弯刀

这不是背信弃义的故事
这不是孤独的英雄的绝望
这不是史诗，这不是传说
这是发生在每一天的可悲真相

谁能把四散的奴隶
紧紧团结在一起
不是化为尘土的所罗门王
不是那十字架高高树立

在古老的伯罗奔尼撒
累累白骨无言地啜泣
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准的是革命者的心地

所有还能流泪的灵魂啊
我哀求你们宝贵的泪水
把它们洒向一切
光荣的毁灭
洒向旧世界
最灿烂的余晖

志愿兵拜伦
于1824年死于战场
为异族的独立
献出生命
财富，孤傲
还有所有的惆怅

爱情
名望
旧日的骄傲
统统被抛弃
在亚里德亚海的波涛

思想的实践
这明晃晃的刑刀
谁把它高高举起
就能掀起胜利的狂潮

而无能的命运
不站在诗人身旁
劳累与疾病
夺走了天才的思考

三十七响礼炮
二十一天哀悼
逝去的一切就只能逝去
可漫漫长路还在熊熊燃烧

奋飞的幽灵
把整个时代照耀
从波罗的海
到直布罗陀海峡
没有帝王不惊悚
这铺天的怒号

从路德的拳头
到西里西亚的诅咒
从意大利的宝剑
到匈牙利的长矛

1848振臂高呼
起来，我们是巨人
前进，前进
人的力量的海啸

鲜血与钢铁
交织在十九世纪
一次又一次被扑灭
一次又一次燃起

而躲在地堡里的
是冷笑的资产阶级
他们渐渐肥胖
偷走财富，政权和土地

再付几个酸臭的金币
宣称自己拥有了真理
在地图上乱涂乱画
像是智障们玩的儿戏

谁能把四散的奴隶紧紧团结在一起？
直到今天我们依旧没有胜利
靠曼弗雷德
还是康拉德？

唐璜拍手大笑
是我，是我

哦，差点忘了
英俊的少年
姓恰尔德 
名哈洛尔德

孤傲厌世的枭雄们
自命不凡是他们的梦魇
可敬的诗人绝望的一面
两百年来还是耻辱地高悬

那些喜怒无常的
悲惨的同袍
他们的愤世嫉俗
已经把理想埋没

当世界还年轻
有些诗人走在人民前面
可永远不用怀疑
到底是谁拥有明天

我们根本不用在意
这些可有可无的名号
一颗炽热的心脏
比史学家的刀笔重要

一位勋爵的牺牲
撬不动顽固的碉堡
心灵与肉体的解放
还得靠你和我的燃烧

再见吧
拜伦
安息吧
诗人

我们要用科学
武装自己的灵魂
它会带给我们出路
教会我们生活

出路只有两条
胜利或者死亡
生活只有两种
腐烂或者燃烧

当战士还战斗在世上
他便这样把我们教导
告诫赠给弟兄们
尖刀挂满战袍

终日佝偻的奴隶们
现在双眼都被钉上镣铐
别再盯着上天祈祷
出路只有身边的同胞

我要把他的雕像推倒
砸烂庸人的迷梦
这不是侮辱与诅咒
这是告慰他的不朽

不戳穿着精巧的幻想
到何时我们才能自由
不打破心灵的枷锁
肉体怎样得到拯救

谁能把四散的奴隶
紧紧团结在一起
不靠神仙和救世主
全靠我们自己

这是一个简单
又复杂的道理
亲爱的读者
我们一同铭记

总会有一天
欢快又迅疾的风暴
跳跃着欢呼
把反动的一切打倒

被解放的普罗米修斯
安息在每一寸土地
在那里自由的人们
肩并肩地站立

那时他真正死去
同时复活在每个人心里
他放声大叫
回到米索朗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