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醒来
月光在地上
薄薄一层
像水

我躺着
听心跳
一下
一下
很远

想
为什么活着

小时候不这么问
那时候活着就是活着
像草
像树
长在那里

后来不知道哪天
问题就来了

大概是第一次
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大概是第一次
站在人群里
却觉得自己不存在

没有人教我怎么回答

白天走在街上
很多人
骑车
等车
遛狗
都有去处

我站在路边
不知道往哪走

想问问他们
你们有没有在凌晨三点醒过
你们有没有觉得
活着就是一天一天地挨
等天黑
等天亮
等下一个天亮

没问
问了也没人回答

去河边
水是灰的
流得很慢
看了一下午
不知道看什么

旁边的人来了又走
来了又走
我还坐着

后来站起来
拍拍土
往回走
回头看一眼
河还在流
和来时一样

不管我在不在
都流
不管我想不想
都流

晚上又躺着
想那个问题
不知道
可能永远不知道

但明天还会醒
还会刷牙
洗脸
出门
站在路边
看那些人
有去处

不是因为想通了
是因为
除此之外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活着可能就是
风来了
听听风
天亮了
起来走走
走到走不动
就坐下
坐够了
再走

没有答案
不需要答案

就这样吧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