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淡了。
不是鞭炮禁了，
是记忆里的硫磺味，
被手机红包的金额取代。
发红包的人开始算回本，
十块、二十、五十，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像越垒越高的债。

旅游过年火了。
高铁轰鸣着碾过雪原，
车窗外的异乡灯火，
总比家里的年夜饭更耀眼。
不是真想看风景，
只是年夜饭桌上，
不知道该接谁的话，
筷子悬在热气里，
尴尬地凝结成冰。

三十岁以后，
过年变成一道算术题：
人情是欠债，年假是数字，
相减后剩下几天？
父母除以妻儿，
约等于亏欠。
像被压弯的秤杆，
两头都是沉甸甸的砝码。

那个说“一起去广州”的兄弟，
今年在岳父家的雕花桌旁陪酒，
酒杯碰响时，
我听见他喉咙里哽着未说完的话。
那个刚生二胎的朋友，
视频接通三秒就挂，
屏幕熄灭的瞬间，
只看见日期旁跳动的“未读消息”。
攒一个局要凑五个人的档期，
比创业时约投资人更难，
会议室可以等，但年味不会。

我们终于活成了父母的样子，
不是学会了做饭，
是学会了等人。
等散在天南地北的人，
等微信提示音在深夜响起。
赶在除夕前，
把一年的故事压缩成三句：
“项目还行，房贷刚还。”
“孩子上学，老人无恙。”
“头发少了，但奖金涨了。”

春晚还没演完，
就有人说困了。
不是节目不好看，
是哈欠里藏着明天的计划表：
早起赶路，堵在高速上，
早起拜年，红包数额要算准，
早起回到那个格子间，
把日子折成整齐的报表。

窗外烟花响了一夜。
我躺在儿时的床上，
听爆竹声炸裂、绽放、然后消散。
夜空寂静时，
忽然想起那句老话：
年好过，
月好过，
日子难过。
像烟花碎屑落在枕边，
轻飘飘的，却硌得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