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展厅后面，轰鸣持续切削年末
银屑纷飞如腊月提前落下的雪
数控机床的刃口
在铝材表面刻出时间的皱纹
距春节还有五天，我们仍在前线站立
姿势像界碑
钉进这片金属气味的疆域

窗外，喜鹊划开云层
我与太阳对视的刹那
它在我眼底磨刀——
削去近视的薄雾
磨出老花的清明
原来半生远眺
都为了此刻看清尘埃里
浮动的金边

北面一百亩良田
明日将长出标准化的春天
玉米已归仓
根须仍成排攥紧泥土
像不肯松开的手掌
草叶低俯，把无奈
写成大地最后的遗言

微风吹动枯叶
老树半身断裂
断枝悬挂成
天空骨折的掌纹
而两棵小树已逃出围栏
沿着水泥墙
用头顶着钢筋生长
头顶着
比铁更硬的明天

铲车在仓库东侧歇下了
它疲惫的钢铁脊背
驮着一年磨损的夕阳

远处的楼群
窗格亮成稀疏的星座
车间与楼宇之间
人与树之间
不过隔着
一层水泥
一层土

我们是不同的根须
扎在不同的地层
使命是枚钢钉
把身影钉进各自的位置——
有的钉成旗
有的钉成碑
有的钉成
春天来时
最先绿的那株草